雅拉香波西冰川——冰川观赏档案（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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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香波雪山是“藏区八大神山”之一，
矗立在西藏山南市的东南方向，
距离市区仅有50多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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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拉萨贡嘎机场起飞的航班若是沿雅鲁藏布江航线飞出，
起飞后不久就可在机舱右侧舷窗外看到雅拉香波雪山。
雅拉香波主峰海拔6635米，
围绕主峰的四个方向都发育有冰川，
但冰川消融退缩的都很严重，
只有西冰川的冰川形态还较完整，面积也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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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香波雪山东北坡摄影/Tommy 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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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香波雪山东坡摄影/Tommy 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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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香波雪山东南坡摄影/Tommy 天宇
第一次去雅拉香波西冰川是在2017年末，
我和“西藏通”潘哥从拉萨出发，
从高速下国道下省道下县道下乡道，
最后经过一段无名的简易盘山路来到雅拉香波西面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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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拉香波雪山西坡冰川地貌分布示意
山谷谷底海拔4900米，
谷口留有曾经冰川发育鼎盛时期形成的冰碛垄。
让我略感惊讶的是，
这么高的海拔位置居然还有人工水利设施，
人们利用冰碛垄的土石堆拦起一道水坝，
蓄起一湖澈蓝的水。
这水从雅拉香波雪山上而来，
向下汇入雅砻河谷，滋润着藏文明的发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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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冰川融水福泽的雅砻河河谷
顺山谷朝东望，
冷峻的雅拉香波主峰（6635米）与南1峰（6495米）相互对峙，
高耸在山谷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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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在两峰之间生长发育，
并沿着坡度向下“流淌”，
通过长焦镜头能够清晰的看到冰川断面上的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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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拦在我们与冰川之间的，
是一道约有300米高的条带状混合岩陡坎。
这道陡坎是古冰川地貌的一种，
文中的陡坎一样，
在过去的数次冰期中被冰川摁在脚下摩擦了上万年，
其身上“伤痕累累”遍布磨光面、冰川擦痕。
直到冰舌退缩，陡坎得以重见天日，
反倒成为了守卫冰川秘境的门神。
一道激流悬在陡坎一侧，
其上方是一座小型的冰蚀湖。
曾经的冰川在翻越陡坎时，
会对陡坎后方的基岩进行剧烈的磨蚀，
形成洼地，积蓄冰川融水而成湖。
由于水质清澈，通常这样的冰蚀湖水色都十分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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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拍视角能清晰分辨出冰川地貌的组合，至上而下分别是：
雪山角峰刃脊、冰川冰舌、冰蚀湖、冰川陡坎。请留意画面左下方藏在巨石下的修行小寺。
“冰川陡坎+冰蚀湖+急流”的组合景观，
在上文提到的“康布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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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坎看似险不可攀，无法逾越，
但藏地先民们为了朝圣神山神湖，
早就在山间探出一条小道。
我们沿小路往上爬，
路过山腰时竟发现一座小小的寺庙，
几间小屋嵌在巨石下的岩缝中。
房门都锁着，潘哥说这里的修行者冬天应该都下山去了。
我想如果能在小屋里小住几日，每天推门见神山，
那种体验应该挺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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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腰间的修行小屋远眺雅拉香波主峰
花了两个小时登上海拔5200米的陡坎顶端，
我们发现正身处一个围椅状的盆底：
雪山高高在上、三面围合，
冰川、融水水流都汇聚到盆底的冰蚀湖中，
湖水再由陡坎这一侧的水口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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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岗混合岩磨光面上的一个“壶臼”：
古冰川融水携带岩屑物质，沿冰川裂隙自上向下对其下覆盖的基岩进行长久的侵蚀而成。
12月的湖面并未完全封冻，
一小圈湛蓝的湖水被冰面封印在中间。
冰面上透着密集的冰裂纹，
仿佛是一种生命吸收着寒冷的力量在肆意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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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试探了一下，冰面还算结实，
就从冰上穿过湖面到另一边的冰川脚下。
抵近观察，透着蓝色幽光的冰川犹如岩石般坚硬，
对抗着承托它的暗红色基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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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舌末端有一个大冰洞，
我心里还在评估冰洞坍塌的风险有多高时，
潘哥已经钻进洞里，很快又钻出来朝我招手：
快进来，里面太漂亮了……
小心翼翼爬进冰洞，大气都不敢出，
没走两步，空间忽然开阔，
曾经流经此地的冰下暗河塑造出一个几十米高的狭长洞厅。
我们爬进来的洞口其实是暗河的出口，
往洞里深处望去，还有一个有光射入的洞口，
那里或许是暗河曾经的来处。
洞壁的冰体和洞底堆积的塌落碎冰，
呈现出如羊脂玉般温润的质感。
而有一侧的洞壁是出露的岩体，
一冷一暖，光线照入洞中，
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彩，很是魔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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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可以前仆后继的与岩石硬碰硬，
用时间磨平岩石的棱角，
而自身在气温面前却十分脆弱。
将近两年后的2019年8月，
当我和搭档南哥再次站到同样的位置时，
冰洞已经不见了，
坍塌成了一堆堆的碎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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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浊流从旁边的冰下暗河洞口汹涌而出，
提示着夏季冰川消融的剧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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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我看着碎冰块满心遗憾时，
一大片雨云从山谷外窜了上来，
云雾罩住了山，罩住了冰川。
冷雨落下，不大，却没有要停的意思。
很多“老西藏”都说西藏雨季的雨水越来越多了。
确实，以前西藏雨季都是白天天晴晚上下雨，
而最近几年的雨季就像我老家四川的冬季，
绵绵细雨能下一整天。
我们就被这样不停歇的小雨压制在湖边的一道岩石缝里。
既然做不了什么事情，就静下心来欣赏雨中的沧海桑田吧：
湖对岸较高山体上覆盖的冰川，
因为消融而塌落了两大片，露出了底下的基岩，
就像是白色巨兽身上的伤疤，
在可预见的未来，伤疤还会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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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融水裹挟着泥沙汇入湖中，
让湖色没有上次来时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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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在湖尽头的冰舌在雨中苟延残喘，
它支离破碎的身体会在崩塌消融中不断萎缩，
最终也许会退回到云雾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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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晚，雨，一直下。
诗情画意转化为焦虑：再不走天黑了更难办，
我们只能硬着头皮冒雨下山。
身上的外套没能扛住雨水的润物细无声，
走到山腰的修行小屋时，
全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的我们决定不再下撤在此过夜。
上次我想在此小住的梦想终于达成，
只是现实不太美好：
修行者居住的房间和佛堂都锁住了，
宽敞点的平台都被雨浇湿，
看来看去，只有一间小屋中佛塔旁的通道能躺下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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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相机镜头全进水起了雾，用手机草草记录的露营环境
我已有些失温，
换了衣服喝了几口南哥煮的热汤，
就赶紧钻进睡袋躺下。
或许是身旁的残破佛塔气场太强，
半梦半醒间竟一直感觉周遭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自己却并不觉着害怕，
只是听着外面的风声雨声雷声，
担心发山洪把路给冲塌了……
第二天，神山没有再为难我们。
雨停了，路也没有被冲毁，
我们顺利下了山回了城，吃饭喝药满血复活……
雅拉香波，会再去，还会多去。
在人类个体几十年的时间标尺下，
我们或许等不到下个“冰川时代”的来临了。
在它们消逝之前，多看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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