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匈奴列传赏析 史记匈奴列传原文

前言
匈奴列传为汉代史学家司马迁之著 。匈奴列传是司马迁所写《史记》传记之一 , 传记叙述了夏朝末代君王夏桀之子“淳维”为匈奴始祖 ,  叙淳维至头曼繁衍发展一千多年的整个历史及战争过程 。
司马迁
生于约公元前145年 , 卒不详(无考) , 字子长 , 西汉夏阳人 。司马谈之子 。二十岁时曾游历全国各地 , 考察风俗 , 采集历史遗闻 。武帝时初为郎中 , 奉使巴蜀 。公元前108年 , 继父职任太史令 。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 , 与唐都、落下闳共制订《太初历》 。后因替匈奴人李陵辩解 , 触怒武帝 , 被系狱处以腐刑 。出狱后 , 任中书令 , 发愤完成所著史籍 , 时称《太史公书》 , 后 人称为《史记》 。此书为我国第一部通史著作 , 开创了我国纪传体史书的体例 。其中诸多传记 , 状人写物 , 栩栩如生 , 具有很高文学价值 , 对后世史学及文学都有着深远影响 。( , 参见《史记》)
匈奴列传(原)
匈奴 , 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 , 曰淳维 。唐虞以上有山戎、獫狁、荤粥 , 居于北蛮 , 随畜牧而转移 。其畜之所多则马、牛、羊 , 其奇畜则橐扆、驴、駃騠、騊駼、驒騱 。逐水草迁徙 , 毋城郭常处耕田之业 , 然亦各有分地 。毋文书 , 以言语为约束 。兒能骑羊 , 引弓射鸟鼠;少长则射狐兔:用为食 。士力能毌弓 , 尽为甲骑 。其俗 , 宽则随畜 , 因射猎禽兽为生业 , 急则人习战攻以侵伐 , 其天性也 。其长兵则弓矢 , 短兵则刀鋋 。利则进 , 不利则退 , 不羞遁走 。苟利所在 , 不知礼义 。自君王以下 , 咸食畜肉 , 衣其皮革 , 被旃裘 。壮者食肥美 , 老者食其馀 。贵壮健 , 贱老弱 。父死 , 妻其後母;兄弟死 , 皆取其妻妻之 。其俗有名不讳 , 而无姓字 。
夏道衰 , 而公刘失其稷官 , 变于西戎 , 邑于豳 。其後三百有馀岁 , 戎狄攻大王亶父 , 亶父亡走岐下 , 而豳人悉从亶父而邑焉 , 作周 。其後百有馀岁 , 周西伯昌伐畎夷氏 。以时入贡 , 命曰“荒服” 。其後二百有馀年 , 周道衰 , 而穆王伐犬戎 , 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 。自是之後 , 荒服不至 。於是周遂作甫刑之辟 。穆王之後二百有馀年 , 周幽王用宠姬襃姒之故 , 与申侯有卻 。是後六十有五年 , 而山戎越燕而伐齐 , 齐釐公与战于齐郊 。其後四十四年 , 而山戎伐燕 。燕告急于齐 , 齐桓公北伐山戎 , 山戎走 。其後二十有馀年 , 而戎狄至洛邑 , 伐周襄王 , 襄王奔于郑之氾邑 。初 , 周襄王欲伐郑 , 故娶戎狄女为后 , 与戎狄兵共伐郑 。已而黜狄后 , 狄后怨 , 而襄王後母曰惠后 , 有子子带 , 欲立之 , 於是惠后与狄后、子带为内应 , 开戎狄 , 戎狄以故得入 , 破逐周襄王 , 而立子带为天子 。於是戎狄或居于陆浑 , 东至於卫 , 侵盗暴虐中国 。中国疾之 , 故诗人歌之曰“戎狄是应” , “薄伐獫狁 , 至於大原” , 出舆彭彭 , 城彼朔方” 。周襄王既居外四年 , 乃使使告急于晋 。晋文公初立 , 欲修霸业 , 乃兴师伐逐戎翟 , 诛子带 , 迎内周襄王 , 居于雒邑 。
当是之时 , 秦晋为彊国 。晋文公攘戎翟 , 居于河西■、洛之间 , 号曰赤翟、白翟 。秦穆公得由余 , 西戎八国服於秦 , 故自陇以西有绵诸、绲戎、翟、镕之戎 , 岐、梁山、泾、漆之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之戎 。而晋北有林胡、楼烦之戎 , 各分散居谿谷 , 自有君长 , 往往而聚者百有馀戎 , 然莫能相一 。
自是之後百有馀年 , 晋悼公使魏绛和戎翟 , 戎翟朝晋 。後百有馀年 , 赵襄子逾句注而破并代以临胡貉 。其後既与韩魏共灭智伯 , 分晋地而有之 , 则赵有代、句注之北 , 魏有河西、上郡 , 以与戎界边 。其後义渠之戎筑城郭以自守 , 而秦稍蚕食 , 至於惠王 , 遂拔义渠二十五城 。惠王击魏 , 魏尽入西河及上郡于秦 。秦昭王时 , 义渠戎王与宣太后乱 , 有二子 。宣太后诈而杀义渠戎王於甘泉 , 遂起兵伐残义渠 。於是秦有陇西、北地、上郡 , 筑长城以拒胡 。而赵武灵王亦变俗胡服 , 习骑射 , 北破林胡、楼烦 。筑长城 , 自代并阴山下 , 至高阙为塞 。而置云中、雁门、代郡 。其後燕有贤将秦开 , 为质於胡 , 胡甚信之 。归而袭破走东胡 , 东胡卻千馀里 。与荆轲刺秦王秦舞阳者 , 开之孙也 。燕亦筑长城 , 自造阳至襄平 。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拒胡 。当是之时 , 冠带战国七 , 而三国边於匈奴 。其後赵将李牧时 , 匈奴不敢入赵边 。後秦灭六国 , 而始皇帝使蒙恬将十万之众北击胡 , 悉收河南地 。因河为塞 , 筑四十四县城临河 , 徙適戍以充之 。而通直道 , 自九原至云阳 , 因边山险巉谿谷可缮者治之 , 起临洮至辽东万馀里 。又度河据阳山北假中 。
当是之时 , 东胡彊而月氏盛 。匈奴单于曰头曼 , 头曼不胜秦 , 北徙 。十馀年而蒙恬死 , 诸侯畔秦 , 中国扰乱 , 诸秦所徙適戍边者皆复去 , 於是匈奴得宽 , 复稍度河南与中国界於故塞 。单于有太子名冒顿 。後有所爱阏氏 , 生少子 , 而单于欲废冒顿而立少子 , 乃使冒顿质於月氏 。冒顿既质於月氏 , 而头曼急击月氏 。月氏欲杀冒顿 , 冒顿盗其善马 , 骑之亡归 。头曼以为壮 , 令将万骑 。冒顿乃作为鸣镝 , 习勒其骑射 , 令曰:“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 , 斩之 。”行猎鸟兽 , 有不射鸣镝所射者 , 辄斩之 。已而冒顿以鸣镝自射其善马 , 左右或不敢射者 , 冒顿立斩不射善马者 。居顷之 , 复以鸣镝自射其爱妻 , 左右或颇恐 , 不敢射 , 冒顿又复斩之 。居顷之 , 冒顿出猎 , 以鸣镝射单于善马 , 左右皆射之 。於是冒顿知其左右皆可用 。从其父单于头曼猎 , 以鸣镝射头曼 , 其左右亦皆随鸣镝而射杀单于头曼 , 遂尽诛其後母与弟及大臣不听从者 。冒顿自立为单于 。
冒顿既立 , 是时东胡彊盛 , 闻冒顿杀父自立 , 乃使使谓冒顿 , 欲得头曼时有千里马 。冒顿问群臣 , 群臣皆曰:“千里马 , 匈奴宝马也 , 勿与 。”冒顿曰:“柰何与人邻国而爱一马乎?”遂与之千里马 。居顷之 , 东胡以为冒顿畏之 , 乃使使谓冒顿 , 欲得单于一阏氏 。冒顿复问左右 , 左右皆怒曰:“东胡无道 , 乃求阏氏!请击之 。”冒顿曰:“柰何与人邻国爱一女子乎?”遂取所爱阏氏予东胡 。东胡王愈益骄 , 西侵 。与匈奴间 , 中有弃地 , 莫居 , 千馀里 , 各居其边为瓯脱 。东胡使使谓冒顿曰:“匈奴所与我界瓯脱外弃地 , 匈奴非能至也 , 吾欲有之 。”冒顿问群臣 , 群臣或曰:“此弃地 , 予之亦可 , 勿予亦可 。”於是冒顿大怒曰:“地者 , 国之本也 , 柰何予之!”诸言予之者 , 皆斩之 。冒顿上马 , 令国中有後者斩 , 遂东袭击东胡 。东胡初轻冒顿 , 不为备 。及冒顿以兵至 , 击 , 大破灭东胡王 , 而虏其民人及畜产 。既归 , 西击走月氏 , 南并楼烦、白羊河南王 。悉复收秦所使蒙恬所夺匈奴地者 , 与汉关故河南塞 , 至朝?、肤施 , 遂侵燕、代 。是时汉兵与项羽相距 , 中国罢於兵革 , 以故冒顿得自彊 , 控弦之士三十馀万 。
自淳维以至头曼千有馀岁 , 时大时小 , 别散分离 , 尚矣 , 其世传不可得而次云 。然至冒顿而匈奴最彊大 , 尽服从北夷 , 而南与中国为敌国 , 其世传国官号乃可得而记云 。
置左右贤王 , 左右谷蠡王 , 左右大将 , 左右大都尉 , 左右大当户 , 左右骨都侯 。匈奴谓贤曰“屠耆” , 故常以太子为左屠耆王 。自如左右贤王以下至当户 , 大者万骑 , 小者数千 , 凡二十四长 , 立号曰“万骑” 。诸大臣皆世官 。呼衍氏 , 兰氏 , 其後有须卜氏 , 此三姓其贵种也 。诸左方王将居东方 , 直上谷以西 , 接月氏、氐、羌;而单于之庭直代、云中:各有分地 , 逐水草移徙 。而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最为大 , 左右骨都侯辅政 。诸二十四长亦各自置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相、封都尉、当户、且渠之属 。
岁正月 , 诸长小会单于庭 , 祠 。五月 , 大会茏城 , 祭其先、天地、鬼神 。秋 , 马肥 , 大会蹛林 , 课校人畜计 。其法 , 拔刃尺者死 , 坐盗者没入其家;有罪小者轧 , 大者死 。狱久者不过十日 , 一国之囚不过数人 。而单于朝出营 , 拜日之始生 , 夕拜月 。其坐 , 长左而北乡 。日上戊己 。其送死 , 有棺椁金银衣裘 , 而无封树丧服;近幸臣妾从死者 , 多至数千百人 。举事而候星月 , 月盛壮则攻战 , 月亏则退兵 。其攻战 , 斩首虏赐一卮酒 , 而所得卤获因以予之 , 得人以为奴婢 。故其战 , 人人自为趣利 , 善为诱兵以冒敌 。故其见敌则逐利 , 如鸟之集;其困败 , 则瓦解云散矣 。战而扶舆死者 , 尽得死者家财 。後北服浑庾、屈射、丁零、鬲昆、薪犁之国 。於是匈奴贵人大臣皆服 , 以冒顿单于为贤 。
是时汉初定中国 , 徙韩王信於代 , 都马邑 。匈奴大攻围马邑 , 韩王信降匈奴 。匈奴得信 , 因引兵南逾句注 , 攻太原 , 至晋阳下 。高帝自将兵往击之 。会冬大寒雨雪 , 卒之堕指者十二三 , 於是冒顿详败走 , 诱汉兵 。汉兵逐击冒顿 , 冒顿匿其精兵 , 见其羸弱 , 於是汉悉兵 , 多步兵 , 三十二万 , 北逐之 。高帝先至平城 , 步兵未尽到 , 冒顿纵精兵四十万骑围高帝於白登 , 七日 , 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 。匈奴骑 , 其西方尽白马 , 东方尽青駹马 , 北方尽乌骊马 , 南方尽骍马 。高帝乃使使间厚遗阏氏 , 阏氏乃谓冒顿曰:“两主不相困 。今得汉地 , 而单于终非能居之也 。且汉王亦有神 , 单于察之 。”冒顿与韩王信之将王黄、赵利期 , 而黄、利兵又不来 , 疑其与汉有谋 , 亦取阏氏之言 , 乃解围之一角 。於是高帝令士皆持满傅矢外乡 , 从解角直出 , 竟与大军合 , 而冒顿遂引兵而去 。汉亦引兵而罢 , 使刘敬结和亲之约 。
是後韩王信为匈奴将 , 及赵利、王黄等数倍约 , 侵盗代、云中 。居无几何 , 陈豨反 , 又与韩信合谋击代 。汉使樊哙往击之 , 复拔代、雁门、云中郡县 , 不出塞 。是时匈奴以汉将众往降 , 故冒顿常往来侵盗代地 。於是汉患之 , 高帝乃使刘敬奉宗室女公主为单于阏氏 , 岁奉匈奴絮缯酒米食物各有数 , 约为昆弟以和亲 , 冒顿乃少止 。後燕王卢绾反 , 率其党数千人降匈奴 , 往来苦上谷以东 。
高祖崩 , 孝惠、吕太后时 , 汉初定 , 故匈奴以骄 。冒顿乃为书遗高后 , 妄言 。高后欲击之 , 诸将曰:“以高帝贤武 , 然尚困於平城 。”於是高后乃止 , 复与匈奴和亲 。
至孝文帝初立 , 复修和亲之事 。其三年五月 , 匈奴右贤王入居河南地 , 侵盗上郡葆塞蛮夷 , 杀略人民 。於是孝文帝诏丞相灌婴发车骑八万五千 , 诣高奴 , 击右贤王 。右贤王走出塞 。文帝幸太原 。是时济北王反 , 文帝归 , 罢丞相击胡之兵 。
其明年 , 单于遗汉书曰:“天所立匈奴大单于敬问皇帝无恙 。前时皇帝言和亲事 , 称书意 , 合欢 。汉边吏侵侮右贤王 , 右贤王不请 , 听後义卢侯难氏计 , 与汉吏相距 , 绝二主之约 , 离兄弟之亲 。皇帝让书再至 , 发使以书报 , 不来 , 汉使不至 , 汉以其故不和 , 邻国不附 。今以小吏之败约故 , 罚右贤王 , 使之西求月氏击之 。以天之福 , 吏卒良 , 马彊力 , 以夷灭月氏 , 尽斩杀降下之 。定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国 , 皆以为匈奴 。诸引弓之民 , 并为一家 。北州已定 , 原寝兵休士卒养马 , 除前事 , 复故约 , 以安边民 , 以应始古 , 使少者得成其长 , 老者安其处 , 世世平乐 。未得皇帝之志也 , 故使郎中系雩浅奉书请 , 献橐他一匹 , 骑马二匹 , 驾二驷 。皇帝即不欲匈奴近塞 , 则且诏吏民远舍 。使者至 , 即遣之 。”以六月中来至薪望之地 。书至 , 汉议击与和亲孰便 。公卿皆曰:“单于新破月氏 , 乘胜 , 不可击 。且得匈奴地 , 泽卤 , 非可居也 。和亲甚便 。”汉许之 。
孝文皇帝前六年 , 汉遗匈奴书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 。使郎中系雩浅遗朕书曰:‘右贤王不请 , 听後义卢侯难氏等计 , 绝二主之约 , 离兄弟之亲 , 汉以故不和 , 邻国不附 。今以小吏败约 , 故罚右贤王使西击月氏 , 尽定之 。原寝兵休士卒养马 , 除前事 , 复故约 , 以安边民 , 使少者得成其长 , 老者安其处 , 世世平乐 。’朕甚嘉之 , 此古圣主之意也 。汉与匈奴约为兄弟 , 所以遗单于甚厚 。倍约离兄弟之亲者 , 常在匈奴 。然右贤王事已在赦前 , 单于勿深诛 。单于若称书意 , 明告诸吏 , 使无负约 , 有信 , 敬如单于书 。使者言单于自将伐国有功 , 甚苦兵事 。服绣袷绮衣、绣袷长襦、锦袷袍各一 , 比余一 , 黄金饰具带一 , 黄金胥纰一 , 绣十匹 , 锦三十匹 , 赤綈、绿缯各四十匹 , 使中大夫意、谒者令肩遗单于 。”
後顷之 , 冒顿死 , 子稽粥立 , 号曰老上单于 。老上稽粥单于初立 , 孝文皇帝复遣宗室女公主为单于阏氏 , 使宦者燕人中行说傅公主 。说不欲行 , 汉彊使之 。说曰:“必我行也 , 为汉患者 。”中行说既至 , 因降单于 , 单于甚亲幸之 。
初 , 匈奴好汉缯絮食物 , 中行说曰:“匈奴人众不能当汉之一郡 , 然所以彊者 , 以衣食异 , 无仰於汉也 。今单于变俗好汉物 , 汉物不过什二 , 则匈奴尽归於汉矣 。其得汉缯絮 , 以驰草棘中 , 衣袴皆裂敝 , 以示不如旃裘之完善也 。得汉食物皆去之 , 以示不如湩酪之便美也 。”於是说教单于左右疏记 , 以计课其人众畜物 。
汉遗单于书 , 牍以尺一寸 , 辞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 , 所遗物及言语云云 。中行说令单于遗汉书以尺二寸牍 , 及印封皆令广大长 , 倨傲其辞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汉皇帝无恙” , 所以遗物言语亦云云 。
汉使或言曰:“匈奴俗贱老 。”中行说穷汉使曰:“而汉俗屯戍从军当发者 , 其老亲岂有不自脱温厚肥美以赍送饮食行戍乎?”汉使曰:“然 。”中行说曰:“匈奴明以战攻为事 , 其老弱不能斗 , 故以其肥美饮食壮健者 , 盖以自为守卫 , 如此父子各得久相保 , 何以言匈奴轻老也?”汉使曰:“匈奴父子乃同穹庐而卧 。
父死 , 妻其後母;兄弟死 , 尽取其妻妻之 。无冠带之饰 , 阙庭之礼 。”中行说曰:“匈奴之俗 , 人食畜肉 , 饮其汁 , 衣其皮;畜食草饮水 , 随时转移 。故其急则人习骑射 , 宽则人乐无事 , 其约束轻 , 易行也 。君臣简易 , 一国之政犹一身也 。父子兄弟死 , 取其妻妻之 , 恶种姓之失也 。故匈奴虽乱 , 必立宗种 。今中国虽详不取其父兄之妻 , 亲属益疏则相杀 , 至乃易姓 , 皆从此类 。且礼义之敝 , 上下交怨望 , 而室屋之极 , 生力必屈 。夫力耕桑以求衣食 , 筑城郭以自备 , 故其民急则不习战功 , 缓则罢於作业 。嗟土室之人 , 顾无多辞 , 令喋喋而佔々 , 冠固何当?”
自是之後 , 汉使欲辩论者 , 中行说辄曰:“汉使无多言 , 顾汉所输匈奴缯絮米糵 , 令其量中 , 必善美而己矣 , 何以为言乎?且所给备善则已;不备 , 苦恶 , 则候秋孰 , 以骑驰蹂而稼穑耳 。日夜教单于候利害处 。
汉孝文皇帝十四年 , 匈奴单于十四万骑入朝?、萧关 , 杀北地都尉卬 , 虏人民畜产甚多 , 遂至彭阳 。使奇兵入烧回中宫 , 候骑至雍甘泉 。於是文帝以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 , 发车千乘 , 骑十万 , 军长安旁以备胡寇 。而拜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 , 甯侯魏?为北地将军 , 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 , 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 , 成侯董赤为前将军 , 大发车骑往击胡 。单于留塞内月馀乃去 , 汉逐出塞即还 , 不能有所杀 。匈奴日已骄 , 岁入边 , 杀略人民畜产甚多 , 云中、辽东最甚 , 至代郡万馀人 。汉患之 , 乃使使遗匈奴书 。单于亦使当户报谢 , 复言和亲事 。
孝文帝後二年 , 使使遗匈奴书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 。使当户且居雕渠难、郎中韩辽遗朕马二匹 , 已至 , 敬受 。先帝制:长城以北 , 引弓之国 , 受命单于;长城以内 , 冠带之室 , 朕亦制之 。使万民耕织射猎衣食 , 父子无离 , 臣主相安 , 俱无暴逆 。今闻渫恶民贪降其进取之利 , 倍义绝约 , 忘万民之命 , 离两主之驩 , 然其事已在前矣 。书曰:‘二国已和亲 , 两主驩说 , 寝兵休卒养马 , 世世昌乐 , 闟然更始 。朕甚嘉之 。圣人者日新 , 改作更始 , 使老者得息 , 幼者得长 , 各保其首领而终其天年 。朕与单于俱由此道 , 顺天恤民 , 世世相传 , 施之无穷 , 天下莫不咸便 。汉与匈奴邻国之敌 , 匈奴处北地 , 寒 , 杀气早降 , 故诏吏遗单于秫糵金帛丝絮佗物岁有数 。今天下大安 , 万民熙熙 , 朕与单于为之父母 。朕追念前事 , 薄物细故 , 谋臣计失 , 皆不足以离兄弟之驩 。朕闻天不颇覆 , 地不偏载 。朕与单于皆捐往细故 , 俱蹈大道 , 堕坏前恶 , 以图长久 , 使两国之民若一家子 。元元万民 , 下及鱼鳖 , 上及飞鸟 , 跂行喙息蠕动之类 , 不就安利而辟危殆 。故来者不止 , 天之道也 。俱去前事:朕释逃虏民 , 单于无言章尼等 。朕闻古之帝王 , 约分明而无食言 。单于留志 , 天下大安 , 和亲之後 , 汉过不先 。单于其察之 。”
单于既约和亲 , 於是制诏御史曰:“匈奴大单于遗朕书 , 言和亲已定 , 亡人不足以益众广地 , 匈奴无入塞 , 汉无出塞 , 犯约者杀之 , 可以久亲 , 後无咎 , 俱便 。朕已许之 。其布告天下 , 使明知之 。”
後四岁 , 老上稽粥单于死 , 子军臣立为单于 。既立 , 孝文皇帝复与匈奴和亲 。而中行说复事之 。军臣单于立四岁 , 匈奴复绝和亲 , 大入上郡、云中各三万骑 , 所杀略甚众而去 。於是汉使三将军军屯北地 , 代屯句注 , 赵屯飞狐口 , 缘边亦各坚守以备胡寇 。又置三将军 , 军长安西细柳、渭北棘门、霸上以备胡 。胡骑入代句注边 , 烽火通於甘泉、长安 。数月 , 汉兵至边 , 匈奴亦去远塞 , 汉兵亦罢 。後岁馀 , 孝文帝崩 , 孝景帝立 , 而赵王遂乃阴使人於匈奴 。吴楚反 , 欲与赵合谋入边 。汉围破赵 , 匈奴亦止 。自是之後 , 孝景帝复与匈奴和亲 , 通关市 , 给遗匈奴 , 遣公主 , 如故约 。终孝景时 , 时小入盗边 , 无大寇 。
今帝即位 , 明和亲约束 , 厚遇 , 通关市 , 饶给之 。匈奴自单于以下皆亲汉 , 往来长城下 。
汉使马邑下人聂翁壹奸兰出物与匈奴交 , 详为卖马邑城以诱单于 。单于信之 , 而贪马邑财物 , 乃以十万骑入武州塞 。汉伏兵三十馀万马邑旁 , 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 , 护四将军以伏单于 。单于既入汉塞 , 未至马邑百馀里 , 见畜布野而无人牧者 , 怪之 , 乃攻亭 。是时雁门尉史徼 , 见寇 , 葆此亭 , 知汉兵谋 , 单于得 , 欲杀之 , 尉史乃告单于汉兵所居 。单于大惊曰:“吾固疑之 。”乃引兵还 。出曰:“吾得尉史 , 天也 , 天使若言 。”以尉史为“天王” 。汉兵约单于入马邑而纵 , 单于不至 , 以故汉兵无所得 。汉将军王恢部出代击胡辎重 , 闻单于还 , 兵多 , 不敢出 。汉以恢本造兵谋而不进 , 斩恢 。自是之後 , 匈奴绝和亲 , 攻当路塞 , 往往入盗於汉边 , 不可胜数 。然匈奴贪 , 尚乐关市 , 嗜汉财物 , 汉亦尚关市不绝以中之 。
自马邑军後五年之秋 , 汉使四将军各万骑击胡关市下 。将军卫青出上谷 , 至茏城 , 得胡首虏七百人 。公孙贺出云中 , 无所得 。公孙敖出代郡 , 为胡所败七千馀人 。李广出雁门 , 为胡所败 , 而匈奴生得广 , 广後得亡归 。汉囚敖、广 , 敖、广赎为庶人 。其冬 , 匈奴数入盗边 , 渔阳尤甚 。汉使将军韩安国屯渔阳备胡 。其明年秋 , 匈奴二万骑入汉 , 杀辽西太守 , 略二千馀人 。胡又入败渔阳太守军千馀人 , 围汉将军安国 , 安国时千馀骑亦且尽 , 会燕救至 , 匈奴乃去 。匈奴又入雁门 , 杀略千馀人 。於是汉使将军卫青将三万骑出雁门 , 李息出代郡 , 击胡 。得首虏数千人 。其明年 , 卫青复出云中以西至陇西 , 击胡之楼烦、白羊王於河南 , 得胡首虏数千 , 牛羊百馀万 。於是汉遂取河南地 , 筑朔方 , 复缮故秦时蒙恬所为塞 , 因河为固 。汉亦弃上谷之什辟县造阳地以予胡 。是岁 , 汉之元朔二年也 。
其後冬 , 匈奴军臣单于死 。军臣单于弟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为单于 , 攻破军臣单于太子於单 。於单亡降汉 , 汉封於单为涉安侯 , 数月而死 。伊稚斜单于既立 , 其夏 , 匈奴数万骑入杀代郡太守恭友 , 略千馀人 。其秋 , 匈奴又入雁门 , 杀略千馀人 。其明年 , 匈奴又复复入代郡、定襄、上郡 , 各三万骑 , 杀略数千人 。匈奴右贤王怨汉夺之河南地而筑朔方 , 数为寇 , 盗边 , 及入河南 , 侵扰朔方 , 杀略吏民其众 。
其明年春 , 汉以卫青为大将军 , 将六将军 , 十馀万人 , 出朔方、高阙击胡 。右贤王以为汉兵不能至 , 饮酒醉 , 汉兵出塞六七百里 , 夜围右贤王 。右贤王大惊 , 脱身逃走 , 诸精骑往往随後去 。汉得右贤王众男女万五千人 , 裨小王十馀人 。其秋 , 匈奴万骑入杀代郡都尉硃英 , 略千馀人 。
其明年春 , 汉复遣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 , 兵十馀万骑 , 乃再出定襄数百里击匈奴 , 得首虏前後凡万九千馀级 , 而汉亦亡两将军 , 军三千馀骑 。右将军建得以身脱 , 而前将军翕侯赵信兵不利 , 降匈奴 。赵信者 , 故胡小王 , 降汉 , 汉封为翕侯 , 以前将军与右将军并军分行 , 独遇单于兵 , 故尽没 。单于既得翕侯 , 以为自次王 , 用其姊妻之 , 与谋汉 。信教单于益北绝幕 , 以诱罢汉兵 , 徼极而取之 , 无近塞 。单于从其计 。其明年 , 胡骑万人入上谷 , 杀数百人 。
其明年春 , 汉使骠骑将军去病将万骑出陇西 , 过焉支山千馀里 , 击匈奴 , 得胡首虏万八千馀级 , 破得休屠王祭天金人 。其夏 , 骠骑将军复与合骑侯数万骑出陇西、北地二千里 , 击匈奴 。过居延 , 攻祁连山 , 得胡首虏三万馀人 , 裨小王以下七十馀人 。是时匈奴亦来入代郡、雁门 , 杀略数百人 。汉使博望侯及李将军广出右北平 , 击匈奴左贤王 。左贤王围李将军 , 卒可四千人 , 且尽 , 杀虏亦过当 。会博望侯军救至 , 李将军得脱 。汉失亡数千人 , 合骑侯後骠骑将军期 , 及与博望侯皆当死 , 赎为庶人 。
其秋 , 单于怒浑邪王、休屠王居西方为汉所杀虏数万人 , 欲召诛之 。浑邪王与休屠王恐 , 谋降汉 , 汉使骠骑将军往迎之 。浑邪王杀休屠王 , 并将其众降汉 。凡四万馀人 , 号十万 。於是汉已得浑邪王 , 则陇西、北地、河西益少胡寇 , 徙关东贫民处所夺匈奴河南、新秦中以实之 , 而减北地以西戍卒半 。其明年 , 匈奴入右北平、定襄各数万骑 , 杀略千馀人而去 。
其明年春 , 汉谋曰“翕侯信为单于计 , 居幕北 , 以为汉兵不能至” 。乃粟马发十万骑 , 私从马凡十四万匹 , 粮重不与焉 。令大将军青、骠骑将军去病中分军 , 大将军出定襄 , 骠骑将军出代 , 咸约绝幕击匈奴 。单于闻之 , 远其辎重 , 以精兵待於幕北 。与汉大将军接战一日 , 会暮 , 大风起 , 汉兵纵左右翼围单于 。单于自度战不能如汉兵 , 单于遂独身与壮骑数百溃汉围西北遁走 。汉兵夜追不得 。行斩捕匈奴首虏万九千级 , 北至阗颜山赵信城而还 。
单于之遁走 , 其兵往往与汉兵相乱而随单于 。单于久不与其大众相得 , 其右谷蠡王以为单于死 , 乃自立为单于 。真单于复得其众 , 而右谷蠡王乃去其单于号 , 复为右谷蠡王 。
汉骠骑将军之出代二千馀里 , 与左贤王接战 , 汉兵得胡首虏凡七万馀级 , 左贤王将皆遁走 。骠骑封於狼居胥山 , 禅姑衍 , 临翰海而还 。
是後匈奴远遁 , 而幕南无王庭 。汉度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 , 往往通渠置田 , 官吏卒五六万人 , 稍蚕食 , 地接匈奴以北 。初 , 汉两将军大出围单于 , 所杀虏八九万 , 而汉士卒物故亦数万 , 汉马死者十馀万 。匈奴虽病 , 远去 , 而汉亦马少 , 无以复往 。匈奴用赵信之计 , 遣使於汉 , 好辞请和亲 。天子下其议 , 或言和亲 , 或言遂臣之 。丞相长史任敞曰:“匈奴新破 , 困 , 宜可使为外臣 , 朝请於边 。”汉使任敞於单于 。单于闻敞计 , 大怒 , 留之不遣 。先是汉亦有所降匈奴使者 , 单于亦辄留汉使相当 。汉方复收士马 , 会骠骑将军去病死 , 於是汉久不北击胡 。
数岁 , 伊稚斜单于立十三年死 , 子乌维立为单于 。是岁 , 汉元鼎三年也 。乌维单于立 , 而汉天子始出巡郡县 。其後汉方南诛两越 , 不击匈奴 , 匈奴亦不侵入边 。
乌维单于立三年 , 汉已灭南越 , 遣故太仆贺将万五千骑出九原二千馀里 , 至浮苴井而还 , 不见匈奴一人 。汉又遣故从骠侯赵破奴万馀骑出令居数千里 , 至匈河水而还 , 亦不见匈奴一人 。
是时天子巡边 , 至朔方 , 勒兵十八万骑以见武节 , 而使郭吉风告单于 。郭吉既至匈奴 , 匈奴主客问所使 , 郭吉礼卑言好 , 曰:“吾见单于而口言 。”单于见吉 , 吉曰:“南越王头已悬於汉北阙 。今单于即前与汉战 , 天子自将兵待边;单于即不能 , 即南面而臣於汉 。何徒远走 , 亡匿於幕北寒苦无水草之地 , 毋为也 。”语卒而单于大怒 , 立斩主客见者 , 而留郭吉不归 , 迁之北海上 。而单于终不肯为寇於汉边 , 休养息士马 , 习射猎 , 数使使於汉 , 好辞甘言求请和亲 。
汉使王乌等窥匈奴 。匈奴法 , 汉使非去节而以墨黥其面者不得入穹庐 。王乌 , 北地人 , 习胡俗 , 去其节 , 黥面 , 得入穹庐 。单于爱之 , 详许甘言 , 为遣其太子入汉为质 , 以求和亲 。汉使杨信於匈奴 。是时汉东拔秽貉、朝鲜以为郡 , 而西置酒泉郡以鬲绝胡与羌通之路 。汉又西通月氏、大夏 , 又以公主妻乌孙王 , 以分匈奴西方之援国 。又北益广田至胘雷为塞 , 而匈奴终不敢以为言 。是岁 , 翕侯信死 , 汉用事者以匈奴为已弱 , 可臣从也 。杨信为人刚直屈彊 , 素非贵臣 , 单于不亲 。单于欲召入 , 不肯去节 , 单于乃坐穹庐外见杨信 。杨信既见单于 , 说曰:“即欲和亲 , 以单于太子为质於汉 。”单于曰:“非故约 。故约 , 汉常遣翁主 , 给缯絮食物有品 , 以和亲 , 而匈奴亦不扰边 。今乃欲反古 , 令吾太子为质 , 无几矣 。”匈奴俗 , 见汉使非中贵人 , 其儒先 , 以为欲说 , 折其辩;其少年 , 以为欲刺 , 折其气 。每汉使入匈奴 , 匈奴辄报偿 。汉留匈奴使 , 匈奴亦留汉使 , 必得当乃肯止 。
杨信既归 , 汉使王乌 , 而单于复?以甘言 , 欲多得汉财物 , 绐谓王乌曰:“吾欲入汉见天子 , 面相约为兄弟 。”王乌归报汉 , 汉为单于筑邸于长安 。匈奴曰:“非得汉贵人使 , 吾不与诚语 。”匈奴使其贵人至汉 , 病 , 汉予药 , 欲愈之 , 不幸而死 。而汉使路充国佩二千石印绶往使 , 因送其丧 , 厚葬直数千金 , 曰“此汉贵人也” 。单于以为汉杀吾贵使者 , 乃留路充国不归 。诸所言者 , 单于特空绐王乌 , 殊无意入汉及遣太子来质 。於是匈奴数使奇兵侵犯边 。汉乃拜郭昌为拔胡将军 , 及浞野侯屯朔方以东 , 备胡 。路充国留匈奴三岁 , 单于死 。
乌维单于立十岁而死 , 子乌师庐立为单于 。少 , 号为兒单于 。是岁元封六年也 。自此之後 , 单于益西北 , 左方兵直云中 , 右方直酒泉、燉煌郡 。兒单于立 , 汉使两使者 , 一吊单于 , 一吊右贤王 , 欲以乖其国 。使者入匈奴 , 匈奴悉将致单于 。单于怒而尽留汉使 。汉使留匈奴者前後十馀辈 , 而匈奴使来 , 汉亦辄留相当 。
是岁 , 汉使贰师将军广利西伐大宛 , 而令因杅将军敖筑受降城 。其冬 , 匈奴大雨雪 , 畜多饥寒死 。兒单于年少 , 好杀伐 , 国人多不安 。左大都尉欲杀单于 , 使人间告汉曰:“我欲杀单于降汉 , 汉远 , 即兵来迎我 , 我即发 。”初 , 汉闻此言 , 故筑受降城 , 犹以为远 。
其明年春 , 汉使浞野侯破奴将二万馀骑出朔方西北二千馀里 , 期至浚稽山而还 。浞野侯既至期而还 , 左大都尉欲发而觉 , 单于诛之 , 发左方兵击浞野 。浞野侯行捕首虏得数千人 。还 , 未至受降城四百里 , 匈奴兵八万骑围之 。浞野侯夜自出求水 , 匈奴间捕 , 生得浞野侯 , 因急击其军 。军中郭纵为护 , 维王为渠 , 相与谋曰:“及诸校尉畏亡将军而诛之 , 莫相劝归 。”军遂没於匈奴 。匈奴兒单于大喜 , 遂遣奇兵攻受降城 。不能下 , 乃寇入边而去 。其明年 , 单于欲自攻受降城 , 未至 , 病死 。
兒单于立三岁而死 。子年少 , 匈奴乃立其季父乌维单于弟右贤王呴犁湖为单于 。是岁太初三年也 。
呴犁湖单于立 , 汉使光禄徐自为出五原塞数百里 , 远者千馀里 , 筑城鄣列亭至庐朐 , 而使游击将军韩说、长平侯卫伉屯其旁 , 使彊弩都尉路博德筑居延泽上 。
其秋 , 匈奴大入定襄、云中 , 杀略数千人 , 败数二千石而去 , 行破坏光禄所筑城列亭鄣 。又使右贤王入酒泉、张掖 , 略数千人 。会任文击救 , 尽复失所得而去 。是岁 , 贰师将军破大宛 , 斩其王而还 。匈奴欲遮之 , 不能至 。其冬 , 欲攻受降城 , 会单于病死 。
呴犁湖单于立一岁死 。匈奴乃立其弟左大都尉且鞮侯为单于 。
汉既诛大宛 , 威震外国 。天子意欲遂困胡 , 乃下诏曰:“高皇帝遗朕平城之忧 , 高后时单于书绝悖逆 。昔齐襄公复九世之雠 , 春秋大之 。”是岁太初四年也 。
且鞮侯单于既立 , 尽归汉使之不降者 。路充国等得归 。单于初立 , 恐汉袭之 , 乃自谓“我兒子 , 安敢望汉天子!汉天子 , 我丈人行也” 。汉遣中郎将苏武厚币赂遗单于 。单于益骄 , 礼甚倨 , 非汉所望也 。其明年 , 浞野侯破奴得亡归汉 。其明年 , 汉使贰师将军广利以三万骑出酒泉 , 击右贤王於天山 , 得胡首虏万馀级而还 。匈奴大围贰师将军 , 几不脱 。汉兵物故什六七 。汉复使因杅将军敖出西河 , 与彊弩都尉会涿涂山 , 毋所得 。又使骑都尉李陵将步骑五千人 , 出居延北千馀里 , 与单于会 , 合战 , 陵所杀伤万馀人 , 兵及食尽 , 欲解归 , 匈奴围陵 , 陵降匈奴 , 其兵遂没 , 得还者四百人 。单于乃贵陵 , 以其女妻之 。
後二岁 , 复使贰师将军将六万骑 , 步兵十万 , 出朔方 。彊弩都尉路博德将万馀人 , 与贰师会 。游击将军说将步骑三万人 , 出五原 。因杅将军敖将万骑步兵三万人 , 出雁门 。匈奴闻 , 悉远其累重於余吾水北 , 而单于以十万骑待水南 , 与贰师将军接战 。贰师乃解而引归 , 与单于连战十馀日 。贰师闻其家以巫蛊族灭 , 因并众降匈奴 , 得来还千人一两人耳 。游击说无所得 。因杅敖与左贤王战 , 不利 , 引归 。是岁汉兵之出击匈奴者不得言功多少 , 功不得御 。有诏捕太医令随但 , 言贰师将军家室族灭 , 使广利得降匈奴 。
【史记匈奴列传赏析 史记匈奴列传原文】太史公曰:孔氏著春秋 , 隐桓之间则章 , 至定哀之际则微 , 为其切当世之文而罔襃 , 忌讳之辞也 。世俗之言匈奴者 , 患其徼一时之权 , 而务?纳其说 , 以便偏指 , 不参彼己;将率席中国广大 , 气奋 , 人主因以决策 , 是以建功不深 。尧虽贤 , 兴事业不成 , 得禹而九州宁 。且欲兴圣统 , 唯在择任将相哉!唯在择任将相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