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的洋马仔之三-洋枪队的绅士戈登

还记得前面我们开了一个系列，叫做《大清的洋马仔》。中间因为其他系列插了进来，所以只写了两集就中断了，今天让我们继续这个有趣的系列。
这一集的主角查理.乔治.戈登（Charles George Gordon）和他的两位前任一出生就大不一样：他出生于军人家庭，老爸是英军炮兵将军，在优越的环境中长大。小戈登中学是在陶顿学校(Taunton School)接受教育，这个陶顿学校可是英国除了哈罗公学和伊顿公学以外最好的学校了。接着他进入英国皇家军事学院(Royal Military Academy)读大学，毕业后分配到皇家工兵兵团工作了一段时间，然后又考研考上了皇家工兵学院。可以说戈登是正儿八经的将门之后、科班出身，不是象华尔和白齐文那样的野路子。

文章插图

查理戈登
读完书后，戈登和他的两位前任一样，也全程参加了1853年到1856年的克里米亚战争，还参加了著名的围攻塞瓦斯托波尔的战役。战时他是一名工兵少尉，那时候的工兵测绘必须跑到最前线的地方定标尺来测量数据，可以说是个很危险兵种。但是戈登居然毫发无伤地经历了整个克里米亚战争，可以说是职业军人中的幸运儿。战争结束时，戈登晋升为工兵上尉。

文章插图

克里米亚战争
那个年代的职业军人真的是非常职业的，没有仗打就意味着失业了，失业了不要说前途，就连生活费都没着落。于是这些人就不停地跟随自己国家的军队或者成为雇佣兵到全世界去打仗。

文章插图

克里米亚战争中的军人
这不，克里米亚战争刚结束三四年，远在亚洲的第二次鸦片战争就爆发了，工兵上尉戈登跟随英军后续部队来到了中国。因为英法联军进军速度太快了，戈登没有赶上任何一场战斗，却赶上了火烧圆明园。
戈登在自己的日记里有这样的记载：“洗劫之后纵火，以最野蛮的方式毁坏这些最宝贵的财产……每个人都发疯一般地抢劫。”可是他自己有没有参与劫掠，倒是没有记载。按照我个人的看法，他应该是参与了的，因为他没有理由不参与啊！只是谁也不好意思在日记里记录自己抢劫财物这样的丑事。
在那之后戈登并没有驻留北京，而是到了天津，主持了天津租界的勘测和划分工作，天津英租界总部就叫做戈登堂。可以说20世纪天津城区的雏形就是戈登勘测和设计的。戈登的精明能干给了英军司令斯特维利(William Staveley)极好的印象，并且晋升他为工兵少校。

文章插图

戈登堂
上一集我们讲到李鸿章把白齐文撤了职，经过英军司令斯特维利(William Staveley)的大力推荐，戈登于1863年3月开始走上指挥岗位，成为了洋枪队的第三任指挥官。
1863年3月，戈登上任伊始，和李鸿章的关系是相当不错的。可是9个月之后，就发生了苏州杀降事件，导致戈登差点一枪崩了李鸿章。
当时围攻苏州的有三路军队：李鸿章、程学启和戈登。这个程学启原本就是太平军投降过来的，和城内的将领大多认识，于是程以故交身份联络了城内的八个将领。八人经过密谋，同意投降并且杀了主将谭绍光献城。

文章插图

清军围攻苏州
前面我们说过，太平军里面也有很多洋人雇佣兵，他们联系了戈登，戈登以洋枪队统领的身份担保他们个人以及投降士兵的人身安全。
本来嘛，对于清军来说拿下苏州这一仗就算胜利了。可是就在招待降将的宴会上，李鸿章埋伏下刀斧手，一下子把八个降将的脑袋砍了。原因很简单，就是李鸿章觉得长毛贼有可能是诈降，杀掉最放心。
而当时戈登正好有事不在宴席上，听闻此事后他大怒，马上赶回军营掏出手枪要找李鸿章决斗。毕竟戈登不是地痞流氓，而是受过英国最好教育的世家子弟，这样背信弃义的事情还是看不过去的，而且有损的是他个人的名誉。
李鸿章哪管这个，不但把这八个降将杀了，还把投降的2万士兵也全杀了（电影《投名状》对此事有详细描述）。这一次杀降的后果很严重，它导致了后来基本上不再有太平军愿意投降，而是死战到底。无形中，双方士兵的伤亡急剧上升，要知道，战死的可大都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啊！

文章插图

苏州杀降（电影剧照）
在太平天国这十几年中，中国绝对人口下降了5000万，整整一代年轻人死于非命，而且遭殃的是中国最富庶的长江中下游地区。要知道，用最先进的武器对打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全世界死亡人数也没这个多。
气急败坏的戈登提着枪到处找李鸿章决斗，老李是什么人，那会和你这洋鬼子一般见识？躲着不肯应战。于是戈登还下了个最后通牒，要李鸿章辞职，不然他就率领洋枪队攻打淮军，拿下苏州城，送给太平军！
老李同志一听，觉得坏了，急忙公开声明此次事件与戈登无关。同时他还上书同治皇帝，请求赐戈登官爵和赏金。同治闻讯后赶紧赏戈登银元10000两，授予其提督衔并赐黄马褂，这一场风波才平息下去了。

文章插图

穿黄马褂的戈登提督
【大清的洋马仔之三-洋枪队的绅士戈登】可戈登还是心中很不爽，坚决不再和李鸿章一起共事了，从此带领洋枪队退守上海，不再参与进攻太平军的作战。可以说，戈登带领的洋枪队和太平军作战的时间并不长，只有九个月时间，并不像某些书上说的那样“沾满中国人民鲜血”。而且前面讲白齐文的时候我们提到过，小白建议戈登和他一起杀向北京，直接推翻满清政府，被戈登严词拒绝了。如果换了一个野心更大的雇佣兵头目，没准真的会干。以当时北方清兵的能力，根本无法阻挡洋枪队的进攻。从这个角度来讲，戈登变相地还算拯救了中国。
占领江苏省会苏州之后，清军对太平军已经形成了绝对的军事优势。戈登的常胜军已经不是关键的因素了，这样一支强悍的雇佣军队反而成了朝廷的心腹之患。于是在李鸿章的运作下，朝廷给戈登下达了遣散令，三天之内常胜军就解散了，当然也给了各级军官一大笔遣散费。从这一点看来，常胜军（洋枪队）根本不是什么帝国主义镇压太平天国的工具，而是给清廷打工的雇佣兵而已。

文章插图

身穿大清官服的常胜军统领戈登
有趣的是，成建制的常胜军一解散，大部分军官和士兵立即被清军和太平军分别重新雇佣，编进部队来替自己一方打仗。
前面有一点忘记说明了，太平军的特点就是：缺粮不缺钱。因为他们占据了中国最富裕的地方，把江浙一代所有富人的金银财宝全都搜刮过来了。所以他们可以大手笔购买最好的军械，也有财力雇佣最好的士兵来打仗。当然，清军还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大部分常胜军士兵被编入清军，继续打太平军，毕竟清军胜利在望了。可是也有一部分要钱不要命的官兵看在更高价码的分上投了太平军。
2个月后，即1864年2月，清军开始攻打太平军苏南最后的根据地无锡和常州。经过一个多月的苦战，清军最终攻克无锡和常州，打开了通往天京的大门。在这两场战斗中，双方的前锋都是彪悍的常胜军，戈登并没有参与指挥战斗。战后，常胜军士兵十之八九战死，戈登对部下的惨死极为心痛，但也无可奈何。
1864年8月，天京沦陷，太平天国运动失败。戈登也自然而然地结束了在中国的军事生涯，或者说结束了在中国的打工生涯，登上了回国的客轮。临走之前，他和李鸿章冰释前嫌，促膝长谈，给了他20条建议，这就是著名的“戈登20条”，此事见《李鸿章全集》之《译署函稿》卷十一。
这二十条建议或者说预言，大多数在日后成为事实，要按照编者的想法，每一条都可以说是金玉良言，值得仔细推敲。但是又因篇幅有限，在这里就挑几条来和大家仔细讲讲。
首先第一条：中外就重大问题谈判时应当尽量在中国进行，否则容易吃亏。果然没过多久，清朝特使崇厚在圣彼得堡与俄国谈判时，没有顶住俄国人的强大压力，签署了《里瓦几亚条约》，莫名其妙放弃了将伊犁南境的帖克斯河流域和西境霍尔果斯河以西将近50万平方公里土地。李鸿章等人后来听取了戈登的建议，通过巨大努力，才重新签订了《中俄改约》，和平要回了伊犁河谷以南地区，要不然今天伊犁也是老毛子的。

文章插图

里瓦几亚条约
到后来李鸿章赴日签《马关条约》、赴俄签《中俄密约》，都是吃了客场作战的亏，导致了很多不必要的损失。
但如果说在中国签约就不吃亏，其实也不尽然。晚清时期，清政府与外国签订和约多为城下之盟，不管在哪里签，其实都是中国受损，只是可能止损点能够低一些而已。
我们来看看第五条：“中国必为自强之计，否则洋人不能相助整顿一切，务须逐渐兴办。”实际上就是不久之后李鸿章兴起的洋务运动。
戈登还建议清廷要多任用懂外文的中国人，而不是依靠懂华文的外国人。他还建议清廷要发展电报、整顿税务、优先发展陆军、派员监督香港和澳门事务、北京不适宜作都城等等现在看来都是相当合理的建议。
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中国有不能战而好为主战之议者，皆当斩首”，这说的就是后来那些不知天高地厚、随便叫嚣战争的光绪和翁同龢之辈。可惜光绪是皇帝，老翁是帝师，都没法斩首，却害惨了整个中国。
戈登提督应该是在中国被授予最高军衔的外国人，前面我们提到过的华尔是总兵，比提督低半级。可是他回国前在英军里的军衔却只是少校，一回到英国就被女王晋升中校，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认可。要知道，他当时年仅31岁，这个年纪在英军里正常来说应该是上尉或者少校，
戈登的下半生比上半生更精彩，但是因为我们的主题是给大清打工的洋马仔，离开中国就不算了，所以在这里笔者就不再多聊了。

文章插图

戈登之死
不过我们还是要说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戈登于离开中国20年后的1885年死在苏丹，当时他以上将军衔任英国驻苏丹总督。他被当地起义军用长矛刺死，头颅被砍下来示众，大清皇帝赐给的黄马褂也被抢走。刺死戈登的长矛被苏丹政府当作建交礼物送给了我国，如今陈列在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里。而大清皇帝赐给戈登的那件黄马褂，则存放在苏丹的哈里发博物馆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