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再问：学生作业的问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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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的作业问题似乎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问题。
对专家来说，既有研究教育政策、教学理论之类的大问题的，也有研究课堂导入、板书设计之类的小问题的，但却没见过哪个人研究学生的作业问题的。对教师来说，我们会探讨一堂课怎么上、一篇课文怎么讲甚至一道题怎么做，但似乎也没有专门探讨学生的作业问题。
但是，你不妨想一想下面几个问题：
1. 你们班的学生交作业的情况怎么样？你是如何对付不交作业的学生的？效果如何？
2. 你们班的学生做作业的情况怎么样？讲完后他们会订正吗？再做能保证全对吗？
3. 你平时在改作业上花的时间有多少？占你日常工作的多大比重？
4. 你有没有因为作业错误或其他原因罚学生抄写或者背诵？效果怎样？
5. 你知不知道学生对你所布置作业的态度？是好，还是坏？
…………
如果我们用心思考这几个问题，就会发现作业这些问题其实并不小。
02
从学生的角度来看：
首先，没有学生不会抱怨作业太多，即便是最用功的学生；反过来，学生最高兴的时候不是老师讲了个笑话，也不是学校突然放了假，而是老师宣布今天晚上不用做作业了。而且，学生宁可花两个小时做手抄报，也不愿意花半个小时抄生字词。这并不是因为学生懒，而是平常的作业太多、太枯燥了。
其次，没有学生不想把作业做好。但有的学生就是懒，学习习惯就是不好，回到家就看电视、上网，一直把作业拖到最后才做。结果必然是态度不认真、完成质量差、抄袭作业，甚至干脆不完成作业以至于对家长、老师两头撒谎。而一旦被查出来，学生肯定就摊上事儿了。因为完成作业是原则问题，老师不可能姑息和让步。学生一般都会挨整挨罚，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并做出保证。而且老师把家长叫到学校里来大多是因为学生不完成作业。但是，实际效果呢，我们都知道。长此以往，有些学生更会耍滑头，颇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意味。于是，好习惯非但没有养成，坏习惯反倒愈演愈烈。
再者，学生的层次不一样，但我们布置的作业却是一样的，有些作业对程度好的学生来说很简单，但程度差一些的学生做起来却很吃力，以至于花了比别人多的功夫，作业依然做不好。但是，对老师来说，学生的错误一眼就能看出来，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在多数情况下，老师不可能也无法考虑学生做作业的过程，而只能根据结果来评价学生。虽然我们会不时地写点鼓励性的话语，但依然改变不了满页错号的事实。学生学习的积极性自然一落千丈。好多时候，学生厌学并不是真的不喜欢学习，而是害怕做作业。而且，这样整齐划一的作业，对程度好的学生也未必是件好事。
03
从老师的角度来看：
首先，工作量最大的不是备课、上课，也不是日常班级管理，反倒是批改作业。
网上曾流行过一个段子，说“举头望明月，低头改作业；洛阳亲友如相问，就说我在改作业；垂死病中惊坐起，今天还没改作业……”虽是一笑话，却也道破了老师们的真实遭遇。
以我为例，我们这语文作业颇多，基础训练、配套练习册、一课一练是每课都有，还有大作文、小作文，外加日记、练字卡、读书卡，这还不包括试卷。虽然不需要全批，但每班70多人，任务也着实够呛。而且，我总觉得，学生认认真真地做了作业，老师不批改对学生的积极性也是个打击。我曾粗略地算过，一个学期下来，只改作业就得一万五千多本次，这还不算学生错误订正的二次批改。
所以，就因为改作业，自己这半年总是疲于奔命、劳劳碌碌，读书、思考的时间基本没有，能保住备课、上课的时间就不错了。
其次，学生最常犯的错误不是打架骂人，也不是违反纪律，而是不交作业。不管老师怎么强调，总有学生不做作业；即便做了，也总有学生忘了交。于是，老师的很大精力就投入到猫和老鼠的游戏中。但是，即便把学生揪了出来，也不能保证他下次一定交作业，不能保证其他学生都交。
尤其是你面对的是一个差一些的班级，你每天都会因为学生不交作业而焦头烂额、黔驴技穷。我曾对学生说过，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在没有任何强调的情况下，学生的作业突然间都交齐了，那样我会高兴一整天（当然，这样高兴的时候并不多）。
而且，老师情绪不好多半是因为学生的作业出了问题。如果老师强调多次的知识点，学生还是出错，那么老师就会使出最常用的一招——罚抄N遍。但有的时候，我们会哭笑不得地发现：很听话的学生把那个错别字又工工整整地抄了N遍。
还有，学生不喜欢某个老师，多半是因为这老师作业布置太多了。特别到大型考试临近，师生关系普遍都会紧张，因为，作业突然比以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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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来，作业就不再是一个小问题了。而且，我们还得承认，作业问题是个大问题，一个很大的问题。
上课、做作业、考试是我们日常教学的三大环节。只是，因为做作业是一种相对隐性的活动而被我们有意无意地忽视了。不管在学校和老师，还是在教育的研究界都是这样。减负提了十多年，学生的负担不减反增，实际上与我们长期以来对作业的关注和研究太少有关。
我们日常的思路是：学了就要布置作业，布置了就要做，做了就要交，交了就要改，改了就要订正，订正了就要记住，记住了就能考试。这一系列的“就要”看似理所当然，其实掩盖了很多的问题。
首先，学生要做什么作业？这些作业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手头上的练习册就是作业？这些作业究竟适不适合自己的学生？我们一直在说的学情体现在什么地方？
其次，所有的学生都要做相同的题目吗？如何在布置作业的时候考虑学生之间的差异？因材施教又体现在哪里？
再次，对于学生来说，布置多少作业是合适的？他们一天能完成多少作业？一个知识点训练多少次学生才能掌握？是不是学校给学生发了多少练习册，他们就得完成多少？
还有，语文作业是不是只有默写生字词、背诵、做阅读理解这几种形式？
另外，批改学生作业的时候除了简单的对与错是不是还有其它的方式？我们可能想过这些问题，也可能压根就没想过。因为，老师布置什么作业，学生就做什么作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完成学校发的练习册是领导要求的事情；因为，大量的练习是考试必需的事情；因为，默写、背诵，对号、错号是我们习以为常的事情。
但是，减负在哪里？因材施教在哪里？还是，我们在课堂上一直强调的学情又在哪里？没有，我们都不考虑了。因为我们考虑的只是日常的教学任务以及最终的考试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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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我一直觉得，如果我们的作业是合理的，学生是不会抱怨的；如果我们的作业是有趣的，学生也不会不完成作业。尽管我知道这种想法并不完全正确。但是，不管学生的学习习惯多么差，也不管他们曾经在作业问题上让我们多么头疼，我们必须得承认，学生至少都知道学习是好的，都知道或者都曾想好好学习。
其实，与其说是应试让教育变了味，毋宁说是作业让教育变了味来得更具体。这个说法并不夸张，因为作业问题长期地被我们忽视，那些“好学生”被压迫得没有了欢乐，那些“差学生”变得更不爱学习；老师失去了教育的热情，师生关系也因此紧张。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说，考试是很难改变的，而作业却可以改革。
实际上，作业原本就是个简单的事情。作业的本意是巩固，让学生巩固课上所学的知识；作业的本意检验，检验学生的学习效果，然后查缺补漏。作业并不是一种竞争的方式，也不是惩罚学生的手段，作业更不应当成为应试的牺牲品和代名词。我们的思维方式就是习惯于把简单的问题搞得很复杂，然后众口一词地批判，其态度看似断然决裂，其实却往往推波助澜。
有的时候，把不必要的东西放下了，问题自然就简单多了。
06
寒假里读了刘春生老师的《让学生爱上作业》，我才蓦然意识到自己在作业上犯下很多的过失，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学期走得那么累，而且还没有效果。读完这本书，真的想在学生的作业上做些改变。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让学生轻松一些，让自己也轻松一些。
当然，我知道，我是不可能轻松的。因为我要分析我的学生，我要分析手头上的练习册，这要付出的其实会远远超过从前。只是，我觉得我干的这件事是有用的，不再像以前那样让别人牵着鼻子走，净干些无用的事。而且，从应试的角度来说，我已然一无所有，所以也输得起。
在这本书的最后一章，刘老师提到“改革作业”的时候略有悲观。他说：“走上作业改革这条路，可能会很寂寞。”但是，他又接着说到：“但是，我们必须走下去。”其实，谁不是这样呢。只是，这是没有选择的事情，因为我们是老师，我们站在讲台上，面对的是我们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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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本书的后记中有一句话很让我感动，刘老师说：“人心不可欺啊！学生迟早会长大成人，会回首评说我们教育的得失……”
【七年后再问：学生作业的问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2013年2月19日，于觅渡书舍
编后记南京刘春生（艾牛）
看到落款日期，你会发现这篇文章是写于7年前的。它原本其实是一篇长评论，来自于豆瓣读书上关于我的《让学生爱上作业》的书评。前两天我在搜索资料的时候，不经意搜到了这段“史上最长的”留言文字，竟然有三千多字。感触之余，就赶紧冒昧地联系了这位书友。真巧，居然很快就得到了回复。他是山东德州的朱老师，现在已经在高中任教了。
他读的《让学生爱上作业》是我在2010年撰写出版的，很快成为老师们的作业参考书。
去年，我对这本书进行了修订，又增补了不少的内容，成为第二版。
虽然时隔7年，但看到这篇书评留言，仍然感动于朱老师能结合自己的教学实际做出如此细致的分析和质询，带给我们每个老师一份共鸣：7年后的今天，我们还可以再问——作业，我们还是这么每天将就着过下去吗？
朱老师在给我的回复中说：“时隔七年，再来看那篇书评，感慨就更多了。不管是自己现在所在的高中，还是同事孩子的所在小学、初中，作业依然是师生的‘梦魇’，作业的问题依然是个大问题。”看到这句话，内心倍感惭愧和焦虑，真的，我们的教育改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于是，就觉得非常遗憾，如果早一些时候看到的话，我一定会将此篇收录到《让学生爱上作业》第二版中，早一天让更多的人和他、和我们一起思考和努力改变。
当然，现在也并不算太迟，因为，作业改革在当前变得格外迫切，我们更需要一起审视和再出发。